2012年11月28日 星期三

20121128



我心情低迷了好些日子。

它並不像是從高空墜落後一蹶不振,是每況愈下的感受。我理不清自己怎麼了。

我很難過,然而生活中並沒有再發生什麼影響情緒的大事,甚至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沒沾上什麼邊。可是我忽然很脆弱、很敏感。就像病毒型皰疹剛開始發作的時候,我的皮膚一直莫名地感到電擊的刺痛、一陣一陣地抽搐、皮膚上的寒毛像是裝了千百個雷達,稍有風吹草動就警鈴大響。這種感覺很令人不舒服。

我常常想要流淚。我看見開貨車的司機在加油站加油,加滿了油繼續下一個地址送貨,我因此覺得我沒有資格坐在車子裡讓人接送,於是我很想哭; 站在台大醫院門前,看見許多中年人攙扶著老人看病,我開始想我什麼時候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什麼時候才能做到這些事,於是我很想哭;當我知道我弟被機車撞飛之後,還自己爬起來繼續去補習班上課,問他為什麼不留下騎士的聯絡方式,他說人家也只是女大學生的時候,我覺得怎麼會有人這麼善良的讓人心疼,我也很想哭; 每次媽從奶奶家帶一些午飯回來給我吃,帶太多我吃不完的時候,就會不耐煩的說不要再裝這麼多了,說完之後我也很想哭。

看見爸媽在睡午覺、想到我媽一個人在家等門、想到昱不耐煩的表情、語氣、想到我覺得房間根本裝不完我這二十四年的人生、想到我的穿著、背的包包、鞋子、長相都有可以被挑剔的、想到我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麼病痛,可是真的很多小毛病在身上、想到所有所有,我都很想哭。

就連看人家分享的日本搞笑影片,真的很好笑,我笑著笑著後來就哭了,是悲傷的哭了。


我一直胡思亂想,我覺得全世界只有昱是依靠,他為了我好會直白的說,可是我覺得累所以想逃避,我開始想要反抗,我每天都矛盾:我想見他,但我無法承受被否定,那乾脆不要見就不會有事情發生,可是我不能不見,不見我怕距離更遠。然後我開始想像因果關係,想著想著覺得我即將被丟棄,我讓自己沒價值了。我很哀傷,我看見他覺得安心又害怕。



我覺得我生病了,憂鬱症之類的,我記得媽那時候每天都在哭,我也快了,我很害怕。


昱說他也有很怕被我拋棄的時候,那時候這麼一說,便把我從千里之外拉回他身邊,腳也踩在地面上。







2012年6月2日 星期六

20120601 古典樂






一不注意,我遠遠奔離童年,也把陪伴我大半歲月的古典樂落在後頭了。




前兩天在家看了傲慢與偏見。這部電影讓我莫名反覆回味,打電話給昱,不等我說完,他便大大的抨擊了這部電影。想跟他分享的幸好不是這部電影的內容,我心底吁了一口。

不管電影怎麼樣,我想講的是,從來,媽總是對於中世紀的歐洲有著美好幻想,我總猜想這種沒來由的憧憬,源自於媽少女時期對西方世界存有一種迷濛又完美童話夢。媽不崇洋,反而傳統又實在,在她那個時代,經驗了許多沒有任何美感的現實。但總的來說,媽是在一家人都寵愛的環境下,一大家子相互扶持成長,沒有大起也沒有大落; 我總認為這樣背景下的價值觀,總是正面的,或者說是容易產生許多美好想像。

再細想下去,我從四歲便被媽媽帶著學鋼琴。一個星期上兩堂課; 一堂是團體課,老師帶這些連完整句子都還說不清的小孩欣賞音樂,配合著音樂的起伏,看著書上的童話人物,老師會在台前誇張的作手勢,帶著學生進入音樂的情緒。一個班級大約有八到十二個小孩,一人一台電子琴,小孩或左或右都有一位媽媽陪著上課,幫著作筆記,回家幫小孩複習。另一堂課就是個別課了。一間琴房裡是一位老師,小小學生以及一位家長。從練手指頭的靈活、手腕的平衡,到一首曲子,一堂課一小時。在上個別課的前四十分鐘,媽媽會提早帶我租一間空教室,讓我練習,以免在老師面前彈得糟糕。

好像是上了幼稚園大班吧,媽媽又帶我學木笛。一星期也是兩堂課,同樣分別是團體與個別課。媽全程參與。

既然是學習,回家一定得練習。所以從四歲開始,每天回家一定得練一個小時以上的琴,學了木笛後,多了一個小時的練習時間。一首曲子至少彈五遍,媽媽教我用「正」作記號,同時也是讓老師評分的依據,如果曲子被老師要求背譜,那每天得彈或吹個不下十遍。

可能我小時候腦袋開發得早,所以表現相當不錯,又是得獎又是代表比賽的,媽算是因為我風光了一陣子!不過小時了了啊,當我某一天突然覺得自己江郎才盡(!?)的時候,便覺得學音樂是一件負擔的事。然而我依然不討厭音樂,只是表現越來越不求突破。幸好當時因為國中的升學的確是件比學習音樂還要重要的事,於是學習音樂之路就順理成章的中斷了。


想到這裡,覺得媽似乎是透過我,完成她的童話夢吧-會音樂的女孩又氣質,又聰明,又乖巧。


現在想起自己會彈琴吹笛,總是會心虛。雖然古典樂陪我度過大半童年,但我也離開童年好幾年了,古典樂就像一件華麗的蓬裙,穿上了似乎不符合時代,也不知道如何欣賞,但始終保持著象徵意涵被高掛著。


前兩天看了傲慢與偏見。重點不是電影,而是這部電影忽然讓我想起媽帶我學音樂,讓我想起媽特別愛看西方女人穿起束腰,頂著捲過頭的卷髮隨手便彈琴,吸引什麼伯爵來邀舞的電影情節,隨著這些畫面,配上幽幽的古典樂,一切似乎相當完美。

想起這些,便想起了那些古典樂。


今天早上莫名其妙的大哭了一場,便隨手找了蕭邦的曲子,聽著聽著竟然覺得心底好平靜,卻又相當有目標,又積極的感覺。怎麼想都覺得很神奇。這時候又想起媽了,頓時覺得感謝。謝謝她期待我完成她的夢想,讓我背著許多無以明狀的壓力以及虛榮感。


今天非常深切的希望身邊有一架琴,讓我好好彈完一首蕭邦的舞曲。







2012年5月26日 星期六

R-2


R一如往常的睡過頭了。驚醒的時候,手機已經顯示了四通未接來電,是S打來的。R匆忙地跳下床叫著「快點起床啦,我們只剩下十五分鐘!」。

S一個人坐在約定好的飯館裡,心不在焉地滑滑手機,看看菜單,想著以後都要遲到,而且一定要從容地入場。想著想著,R挽著男朋友的手,在入口處遠遠地揮了揮手,就這麼翩然的就坐了。

今天這場飯局,是為了六月的一場旅行安排的。

但不管是在什麼場合,只要有第三個人在,R時刻都警惕著自己是「離不開某個人的小女人」,前提是那「某個人」此時此刻在身邊。同時,R也喜歡表現得自己是「某個人」的幕後推手,默默地,淺淺地,但是影響卻重重的。

點菜時,R讓男朋友全權處理,一桌子人在聊天時,R也不會忘記一手放在男朋友的大腿上,一手夾菜放入男友碗中。而男友想要多吃時,R會嬌嗔地說「你不可以再吃了,越來越胖」,然後惡狠狠地瞪一眼示意。大夥討論興高采烈時,R會說我回家跟我男朋友討論後再決定; 當有人稱讚R的男友時,R會露出不可置信的懷疑,眼神底下又閃著滿意的表情說「是喔,對啦,他真的對我很好啦!」。

R是一個騙子,但S並不討厭她。許多時候,R騙了當事人,但最後的結果是R把自己騙倒了。而世界上總是有這樣一種人,騙到最後總分不清真假,於是打從心底覺得那是一種真誠。

S也相信,R的真誠是真的。R真的很愛她的男朋友。





2012年4月20日 星期五

R-1


「怎麼辦,你快救救我啦!」R開頭第一句話,帶著哭腔和一些幽幽的得意向S求救。不過S聽來不像是在求救,而是炫耀。S一點也不在意,她隱藏起自己不屑的眼神,試著用心聽這一回R戀情的新進展。

R有三個男朋友。

「我只有一個男朋友,其他人根本什麼都不是啊!」R有意無意的跟S強調:另外兩個男人也很好,但是不在身邊,充其量就只能算是被撿起來放在口袋的銀蘋果。R知道,這些蘋果不上點蠟會不美,所以在正牌男友不在的時候,盡心盡力滿足他們對她的想像。例如喚著彼此寶貝,定時視訊,偶爾撒嬌、鬧脾氣。她多給一個微笑都是一份恩惠,她小心翼翼的滋養著、分配著,同時也沉浸其中。

S身邊從來都沒有感情生活如此豐富的朋友。至少在來英國認識R以前沒有。S很感謝上天讓她能擁有這樣的際遇來體驗不同的生活方式。

R個頭小,長得一副鬼靈精怪的模樣實在討喜。笑起來兩個又大又深的梨窩,搭上經由簡單俐落的眼線勾勒出來的媚眼,不知道已經勾了多少男人魂了; 她不滿意自己小而巧的圓鼻子,但是整張臉倒也相當順眼。也許生來命就該如此,也或許是么兒本領,她總知道如何討人歡心而得到寵愛。

「妳知道嗎?他很賤,他知道我有多想要那個白色的巴黎世家,他竟然拿它來誘惑我!」R向S轉述她和小三如何過招。「然後我跟我媽說這件事,我媽說,我們絕不能為了一個包包低頭!所以我跟他說我不可能因為你買了一個包送我就承認你是我男朋友,我也沒這麼廉價 !!」R說完得意地看著S,似乎在期待S的稱許。S心想:這女孩想跟證明的是什麼?是她的行情?是她的手段?挫她的銳氣顯得自己驕傲,認真的指正似乎也顯得笨拙,想想這時候D會怎麼做?會怎麼做?

於是S輕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R手上的紅色巴黎世家俏皮地說道:「蛤,巴黎世家這麼廉價喔,你竟然還有四個!你真的是一個壞女人!」

R樂得說:「幹!妳超賤的妳!」說完吱吱笑了幾聲。








2012年4月14日 星期六

A-2

早上八點半,A一醒來先開電腦,登上Facebook以及Skype,然後再去刷牙梳洗。

Facebook是現代年輕人電腦螢幕的首頁,而Skype則是留學生連結家鄉最踏實的管道-同時也是進階版的網路聊天室。A梳洗完畢,翻看了一下誰在線上,她看到S。「我起床了」A在Facebook上跟S打了聲招呼,A收到S幾句簡單的回應,確定S是醒著,便把聊天的空間轉移到Skype上。

S,是A來英國三個多月以後才認識的。她念同科系,但是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孩。A自認自己是一個膽大包天的瘋子,不管是思想、穿著、創意、行為、性生活、戀愛觀等等,都有如奔放的獅子,她可以脫線的恣意發揮,同時又能夠駕馭得了自己,朝著看似沒有道理的方向前進。而S就完全不一樣了。剛開始認識S的時候,S是一個話不多,但是懂得聆聽的女孩。幾次相處後,A覺得S是個有頭腦、心思細膩、而且沉穩的人。照理說,這兩種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是不可能成為朋友的,但是如今,他們同身處在異地,認識與自己不相同的人也是一種體驗。A總說,她嗅得到S身上有一股氣,而那股氣正是她願意與S成為朋友的原因。

而究竟是哪一股氣,A總說不明白,或者,總說得籠統。S自己下了個結論:那股氣,來自於自己的話少而營造出來的神祕感; 奔放的時候又半途打住、溫柔無害的時候又堅硬無比。好像什麼都留了一手。

「欸我打給你」A語畢,便撥了Skype給S。S其實不想接,每次只要一講起電話就會沒完沒了,到最後變得沒有話聊,總是有一點尷尬的掛了電話。但是S矛盾的是,她也想與A認識得更深; 想認識得深入,就得有互動。於是S用輕快的語氣接了電話。




A-1


A走在倫敦街頭,探訪各家Topshop, Zara等等知名平價商店,為的是挑選一套禮服,盤算著要當星期天婚禮中最耀眼的賓客。她把那天所有的表現都想好了:穿著一身黑底碎花的連身短裙,搭配墊肩螢光黃綠的西裝外套; 踩著大約十五公分(所謂前高後高)的黑色跟鞋,以便彌補自己身高不足但是骨架卻相當有架勢的缺失。耳際邊垂著兩個巨大無比,應該說閃亮無比的垂綴螢光耳環; 然後手提她的招牌黑色玫瑰金大釦Balenciaga配著一頭烏黑亮髮。這樣一來,身上就有簡單的兩個基調:亮死人的螢光色以及迷濛神祕無底顯瘦黑。喔對了,還得塗上整手的螢光指甲油!不過這次千萬不能滿手大戒指,那是不懂得搭配的人才會這麼做!

好了,在心中都想好了一遍,便邁開步子。今天就是要來倫敦實踐她心目中當天的模樣!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一聲,是台灣的好姐妹whatsapp給她。訊息裡面說,今年六月要結婚了,因為懷孕了!前一秒A還沉浸在「人生的第一帖紅色炸彈是在英國」的喜悅裡,這一秒她又收到一封喜帖,是在同一年內發生,而且還是自己的好姐妹!當下只有一個念頭閃過:這一年真是太奇妙了,就只有我這種幸運的瘋子才碰得上!

於是步子再度邁開,自信地撥了一下頭髮。




20120414

我明明就餓得發抖,但是卻提不起一點食慾。

太超過了,這樣真的太超過了!

2012年4月12日 星期四

20120412 燈


昱轉述Louis形容台北是一個很溫馨的城市。我聽了相當有感覺,但卻又懵懵懂懂。

三個禮拜後我又回到英國繼續我的遠距戀愛以及再次以早日學成歸國為遠大的志向努力前進。一出關,冷冽的空氣凍得我的鼻子紅又鼻水流,幸好淚遇冷便收回去了。


回程路上因為已經晚了,街燈幾盞亮著,還有幾戶人家燈也還醒著,但也就那麼幾家,這時候大概英國時間凌晨十二點。在客運上變得有些急躁,這種時間在台灣,還是燈火通明的,一點都不令人感到寂寞。於是我寂寞感油然而生。

這時候我開始具體的想念台北了。

和昱在北藝大看夜景的時候我說夜景很美但是很假,因為亮著又醒目的都是整排直挺挺的街燈,昏黃卻又閃亮; 死板而無趣。現在我得誠心的收回這句話-就是這些那些多而無用的燈,造就了台北的溫馨啊!因著對台北的美好記憶,對昱和台北所有一切的思念也更加濃烈了。

我啊果然是個善感的人,也許那都是因為我是個幸福的人,對許多事物仍然有美好想像與想望吧!

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20120227 長大



2012年,24歲。

當還是十幾歲時,我覺得自己年紀小,好多事還不能做、好多種生活還不適合體驗、好多種樣子我沒有能力做到。那時候,眼裡的世界是一個框。儘管我年紀小,卻總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擁有與同樣年齡的女孩來得青春美麗-我只有稚嫩。

年齡年年成長,身邊總有人偶爾嘆息著「年華老去」、「女人活一天老一天」、「該體驗的都差不多了」。而我總不以為意,人生有多長,怎麼好意思在永遠都有人比自己年長的時代裡感嘆自己逝去的青春年華。「我們正年輕呢!」我這樣相信著。我不會用「老了」來形容現在的我。

但我終究是長大了。

每晚睡覺我總會做夢,常常醒來後便沒了記憶,如果記得的,也是零碎的片段或畫面,總無法用完整的句子表達的貼切,在夢裡發生的,也不可能符合邏輯。有時候想起來會發笑;有時候會沒來由的一陣發毛;更多時候是百思不得其解。沒有什麼時候我把夢當真,但我會認真的回味我的夢。我相信夢是想像力的實現。

每晚我幾乎都會做夢。認識昱之後,我慢慢習慣跟他說夢,說我在夢裡看見的情景以及感受。說夢的感覺很奇妙,把它說出來以後,感覺夢就變成一件事了。我常常覺得我在夢裡經驗了許多不合常理的狂喜或是驚恐,像是從高處跌落之後就飛了起來,又像是夢裡的漆黑讓我感受窒息。

這幾日做夢做得頻繁,醒來後很累。在公車上的時間會不自覺地回想做了什麼夢。做了什麼樣的夢不重要,而是做夢的感覺不一樣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如果真要說個什麼明確的時間點,恐怕是這一年內吧!我感覺,在夢裡面,「我」從被動變成主動了。

這種感覺並不好,就像是我把想像力用光了,然而夢還是得產生,於是夢的情境變得可預測,或是符合邏輯。它會是一個有故事的情節,而不是一個很令人玩味的畫面;它不再是一種現實生活中無法體會的情緒,而只是喜怒哀樂的錯置。

昱有一次告訴我,他失去了好多東西,然而那些失去並沒有不好,而是進步的一種。我想到我的夢,我似乎失去夢的想像力了。儘管若有似無的失去好像並不是真的失去,但我還是為此感到惆悵。同時,真有那麼一瞬我想著,是不是不能再以「青春正飛揚」自居?


我24歲了,我還是相信自己正年輕得發光發熱,而同時,我也沒有停下腳步長大、成熟、以及現實。成長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這樣,也很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