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低迷了好些日子。
它並不像是從高空墜落後一蹶不振,是每況愈下的感受。我理不清自己怎麼了。
我很難過,然而生活中並沒有再發生什麼影響情緒的大事,甚至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沒沾上什麼邊。可是我忽然很脆弱、很敏感。就像病毒型皰疹剛開始發作的時候,我的皮膚一直莫名地感到電擊的刺痛、一陣一陣地抽搐、皮膚上的寒毛像是裝了千百個雷達,稍有風吹草動就警鈴大響。這種感覺很令人不舒服。
我常常想要流淚。我看見開貨車的司機在加油站加油,加滿了油繼續下一個地址送貨,我因此覺得我沒有資格坐在車子裡讓人接送,於是我很想哭; 站在台大醫院門前,看見許多中年人攙扶著老人看病,我開始想我什麼時候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什麼時候才能做到這些事,於是我很想哭;當我知道我弟被機車撞飛之後,還自己爬起來繼續去補習班上課,問他為什麼不留下騎士的聯絡方式,他說人家也只是女大學生的時候,我覺得怎麼會有人這麼善良的讓人心疼,我也很想哭; 每次媽從奶奶家帶一些午飯回來給我吃,帶太多我吃不完的時候,就會不耐煩的說不要再裝這麼多了,說完之後我也很想哭。
看見爸媽在睡午覺、想到我媽一個人在家等門、想到昱不耐煩的表情、語氣、想到我覺得房間根本裝不完我這二十四年的人生、想到我的穿著、背的包包、鞋子、長相都有可以被挑剔的、想到我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麼病痛,可是真的很多小毛病在身上、想到所有所有,我都很想哭。
就連看人家分享的日本搞笑影片,真的很好笑,我笑著笑著後來就哭了,是悲傷的哭了。
我一直胡思亂想,我覺得全世界只有昱是依靠,他為了我好會直白的說,可是我覺得累所以想逃避,我開始想要反抗,我每天都矛盾:我想見他,但我無法承受被否定,那乾脆不要見就不會有事情發生,可是我不能不見,不見我怕距離更遠。然後我開始想像因果關係,想著想著覺得我即將被丟棄,我讓自己沒價值了。我很哀傷,我看見他覺得安心又害怕。
我覺得我生病了,憂鬱症之類的,我記得媽那時候每天都在哭,我也快了,我很害怕。
昱說他也有很怕被我拋棄的時候,那時候這麼一說,便把我從千里之外拉回他身邊,腳也踩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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